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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進酒Bar】粟特人:堅守絲綢之路最后的地平線

2019-04-18 09:48 來源?:?中國財富網????? ? 作者:九公主的田 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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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8年,史上最有名的探險家張騫奉漢武帝之命通使大月氏,帶著一百多號人從長安城出發了。

他沒有想到,這一去就是13年,連娶妻生子這樣的人生大事也在被匈奴扣押期間完成了。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這一去居然走出了一條影響后世千年的絲綢之路。

敦煌壁畫 《張騫出使西域》

絲綢之路,以長安,也就是今天的西安為起點,經甘肅、新疆,到中亞、西亞,并連接地中海各國的陸上通道。

它的最初作用是運輸中國古代出產的絲綢。

絲綢是當時中國獨有的,令全世界女人也包括男人都為之瘋狂的頂尖奢侈品。

有多奢侈呢?現代的愛馬仕絕對是望塵莫及的。

此處舉個栗子,古羅馬在當年是西方文明的代表,皇帝凱撒穿了一件絲綢衣服去看戲,結果全場的貴族都不看戲了,只愣愣地看皇帝身上這件神奇炫麗的新衣。

有皇帝“帶鹽”,絲綢在古羅馬迅速風靡。史料記載,當時絲綢在古羅馬市場被炒到1鎊(453克)絲綢12兩黃金的高價。

換算下來,1克絲綢的價值約為1.32克黃金!

按《鹽鐵論》的說法,漢朝的2尺絲綢,可以換取匈奴價值幾萬的貨物!

暴利,赤果果的暴利!

于是,專業代購粟特人出現了。

“粟特人”,people of Sugda,這個名字看起來似乎有些陌生,其實他們就是中國歷史中經常被提起的“胡人”。

稍微研究下粟特人的歷史就會發現,他們簡直就是為絲綢之路量身打造的專屬代購。

首先,家里沒地。粟特人原是生活在中亞阿姆河與錫爾河一帶,操中古東伊朗語的古老民族,大部分地區為沙漠所覆蓋,每個綠洲之間又隔得很遠,只能遙遙相望分別過自己的苦日子。

其次,他們都是半個“中國通”。沒有土地就沒有生產力,生存的壓力讓很多粟特人從西漢起就靠給漢朝當兵為生,逐漸地,一部分人開始遷入中原,并對漢文化越來越了解,用今天形容老外的話說就是“中國通”。

再其次,熟門熟路,通曉外語。即使遷入中原,也需要時不時地回趟西域老家,所以粟特人對波斯等國的情況和中原往返西域的道路很熟悉,順帶著也學會了多門外語。

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路線圖

最后一點呢,是粟特人體格健碩且能吃苦耐勞。據考證,粟特人是白種人,體型高大。古絲綢之路上的戈壁沙漠,一走就是一年半載的,沒有強壯的體格是很難堅持下來的。

絲綢之路為疲于生存的粟特人打開了潘多拉寶盒......

他們從中原帶走絲綢、瓷器、茶葉,再從西域運來寶石、香料、藥物、植物、動物等,來回都是暴利。

很快,他們就成為了絲綢之路上最富有的民族,并逐漸壟斷這條貿易線路。

粟特人富有到什么程度呢?

首先當然是買房買地,在新疆、甘肅、寧夏這些絲綢之路的重要關卡上置業建城。

是的,你沒看錯,不差錢的粟特人建立了自己的城市。

公元300年左右,在現在的甘肅臨澤縣境內,粟特人建立了昭武城。后來因中原戰亂,昭武城遷向蔥嶺以西,建立了9個小國家,史稱昭武九姓:康、史、安、曹、石、米、何、火尋和戊地。

有錢任性啊,粟特人在中國古代歷史上還建立了王朝,當起了皇帝。

唐代粟特人陶俑

東晉十六國時期,粟特人的后代石勒建立了后趙政權,他被后世尊稱為后趙高祖皇帝。后趙前期,都城在襄國,也就是現在的河北省邢臺市;后期的都城在鄴城,就是現在的河北省邯鄲市臨漳縣。

五代時期,另一位粟特人的后代石敬瑭建立了后晉政權,他被后世尊稱為后晉高祖皇帝。

還有兩位不被承認的大燕皇帝安祿山和史思明。

安祿山在制造安史之亂期間自立為帝,建立了燕政權,后來被自己的兒子安慶緒殺了,然后史思明又殺了安慶緒自己繼任皇帝。

雖然關系夠亂的,但這幾個都是純純的粟特人。

安祿山原姓康,安是他繼父的姓。在昭武九姓中,康、米、石三姓是粟特人獨創的。

北宋時期的大書法家米芾,祖上就是粟特人。所以如果你是康、米、石三姓,那么恭喜你,喜提“粟特人后代”頭銜一枚。

安祿山,或者說康祿山能造反,那是有群眾基礎的,不是漢人的群眾基礎,而是胡人的。安史之亂里跟著他造反的一眾將領絕大部分都是粟特胡。

那么,在整個唐代,有多少粟特人遷徙到中國呢?

《新唐書》中有這樣一段記載,“西域朝貢酋長及安西、北庭校吏歲集京師者數千人”。

也就是說在安史之亂以前,來到長安的西域胡人有數千人之多,而這僅僅是有記載的西域胡人中的上層人物。

一些學者估算,當時通過民間渠道來到中原的西域胡人,每年約有萬人之多。在整個唐代,約有40萬至50萬西域胡人來到中原地區定居,其中粟特人占比非常大。

絕大多數粟特人都是有錢人,深諳錢生錢的道理,會專門拿一部分錢出去放貸生息。

《冊府元龜》卷999記錄,長慶二年“京師內冠子弟”多“舉蕃客本錢”,即當時的官二代們借了粟特人的錢,償還不起。

古代中國人的表達方式、穿衣風格都是很含蓄的,即便是跳舞,一舉一動都要有板有眼不能失了體統;面對喜歡的人,寧肯花幾天時間寫首詩詞也絕不會直接表白。

粟特人是商人,而且是有文化的商人,他們的繪畫、音樂、舞蹈樣樣發達。

隨著粟特人持續不斷地進入中國,西域各國獨特的文明開始逐漸影響到中國當時的社會風貌。

直白地說,中國人開始變得生動、時尚起來。

唐朝輝煌文化中有相當大的因素是來自粟特的背景。白居易在《胡旋女》一詩中寫到,“天寶季年時欲變,臣妾人人學圜轉。中有太真外祿山,二人最道能胡旋”。太真是指楊貴妃,她善跳胡旋舞,說明這種舞蹈當時很盛行。

胡旋舞 (《妖貓傳》劇照)

胡旋舞的跳法是舞者站在一條小毯子上,伴隨音樂旋轉蹬踏,故名胡旋。

這舞不局限于女人,男人也可以跳,王公貴族美少年的魅力由此大漲。

粟特人來到中國后,不僅中國的舞風發生了變化,九部樂在主體上也都變成了粟特人帶來的西方樂。

嗩吶這種在中國如此接地氣的樂器,其實是粟特人從古波斯帶來的,“嗩吶”兩字就是古波斯語Surnā的音譯。

還有琵琶,在古波斯被稱為巴爾巴特琴(Barbat),是非常盛行的樂器之一。在南北朝時期,通過絲綢之路,由波斯經新疆傳入中國。

箜(kōng)篌(hóu),就是豎琴,在漢代由波斯傳入中國。

粟特人還為中國傳統服飾的改良做出了貢獻。

現代服飾中常見的翻領、對襟、窄袖都是當時胡服的元素,從漢魏時期傳入中原,一改之前漢服“袖寬且長”的特點。

不止于此,大家今天依然特別愛吃的芝麻燒餅也是胡食,白居易就對此贊不絕口,稱其面脆油香。

還有類似今日湯面的湯餅,以及從波斯傳入的餡餅“畢羅”,除了肉餡口味之外,還有櫻桃、蟹黃等多種口味任君選擇。

一句話,中國博大精深的飲食文化里融合了濃郁的胡風。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葡萄酒,這可是粟特人送給中國文人騷客的一大厚禮。

李白寫過,“鸕鶿杓,鸚鵡杯,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遙看漢江鴨頭綠,恰似葡萄初酦醅。此江若變作春酒,壘曲便筑糟丘臺”。

白居易更寫過“羌管吹楊柳,燕姬酌蒲萄”,更不用說王翰那首膾炙人口的《涼州詞》,“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為了招徠顧客,店家往往讓一些貌美的胡人女子在前臺賣酒,元稹那部圈粉無數的愛情小說《鶯鶯傳》即以這些胡姬為創作原型。

胡人女子(來源:《妖貓傳》)

不過,葡萄酒在傳入中國初期是很貴的。

《續漢書》里說了這樣一個和葡萄酒有關的故事:扶風孟佗以葡萄酒一斛遺張讓,即以為涼州刺史。孟佗是三國時期新城太守孟達的父親,張讓是漢靈帝時權重一時、善刮民財的大宦官,位列十常侍之首。

漢朝的一斛為十斗,一斗為十升,一升約合現在的200 毫升,故一斛葡萄酒就是現在的20 升。也就是說,孟佗拿26 瓶葡萄酒換得了涼州刺史之職!

公元640年,唐太宗發動了對高昌國的進攻,獲得了馬乳葡萄種和葡萄酒釀造法。李世民不僅在皇宮御苑里大種葡萄,還親自參與葡萄酒的釀制。此后唐朝的葡萄酒大流行。

兩宋時期,葡萄酒依舊是蘇東坡等文人墨客詩詞中常見的宴飲物品。

元代,葡萄酒上升為“國飲”,與馬奶酒一同被皇室列為國事用酒,地位應該相當于今天的五糧液。

上個世紀,五糧液一直是名副其實的白酒業“酒王”,銷量穩居行業第一。1915年,五糧液沿著海上絲綢之路,遠赴巴拿馬萬國博覽會榮獲金獎。至今,五糧液已先后獲得國家名酒、國家質量管理獎、中國最佳誠信企業、百年世博·百年金獎等上百項國內國際榮譽,是幾代國人心中的經典。

元朝的制度還規定,在太廟祭祀自己先祖時必須使用葡萄酒,這可能是中國葡萄酒歷史上的最高地位了。


粟特人因為通過絲綢之路取得了巨大商業成就,被譽為“東方猶太人”。

他們雖然擁有巨大財富,卻始終沒有建立起可以護佑自己文明的國家。

寄希望于在各方強權之間保護自身是非常困難的,依附或者被征服總是難以避免。

當唐朝的權勢達到頂峰之時,唐朝成為了中亞粟特人的保護者。同時,阿拉伯帝國也進入中亞,并與大唐帝國爭奪這一地區。

著名的怛羅斯之戰后,唐朝由于災難性的安史之亂永久地退出了這一地區。

經過伊斯蘭教勢力的長期侵襲,粟特城邦逐漸喪失其獨立性,被薩曼王朝吞并。

對粟特人的最后一擊來自海上絲綢之路。

海上絲綢之路的迅速興起,替代了陸上絲綢之路的貿易功能。

喪失了貿易線的粟特人,逐漸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但粟特人在歷史上的背影并沒有消逝,2000多年里,粟特人從精神文化上與漢文化融合,逐漸與漢民族合而為一。

粟特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堅守著絲綢之路最后的地平線。

細細追尋,河北、寧夏、甘肅、新疆、陜西,這些當年粟特人聚集的地方和區域仍然可以發現獨屬于粟特人的文化氣息。

當年,他們跨越風沙、跨越地域界限,讓東方和西方的文化、文明相互交流、融合,在不斷的傳承中創新、進步。

今天,“一帶一路”上奔忙的面龐中,或許就藏有粟特人的血脈......


(編輯:田甜??視覺:喬琦宇 王祺)

責任編輯:梁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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